5.中医概念与沿革

　　病证名是中医临床研究的开端，早在30年代，著名中医学家施今墨先生曾提出过《统一中医病名建议书》。前辈程门雪在《金匮篇解》中认为“中医最难整理者莫如病名，一病数名，一名数称，初学之士，其不蹙额疾首者几希！皆缘著书漫不经意，随意定名。如循名以求病，必多错误。欲救其弊，惟有以病求名，以证定法，最为适当。”这些有益的见解，对我们开展中医癫痫病证研究启发颇多。
　　有关癫痫病的病名记载最早见于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五十二病方》，其中有“婴儿病痫”的描述。“痫”字为“癎”字之简体，以病从间（間）。间者，指其发作有时，间隔而作，“癎”字和“痫”字在读音和涵义上均不相同，“癎”反映该病的发病特点较为确切，后不知何故，演变为“痫”字。
　　癫和痫在唐代以前医书中多分而言之，实际上多指痫病。如隋·巢元方在《诸病源候论·小儿杂病诸候·痫候》说“痫者，小儿病也。十岁以上为癫，十岁以下为痫。”《千金要方·风眩》引南齐·徐嗣伯之语“大人曰癫，小儿则为痫，其实是一”。《素问·长刺节论》中所谓“病初发岁一发，不治月一发，不治月四五发，名曰癫病”，《素问·奇病论》曰：“病名为胎病，此得之在母腹中时，其母有所大惊，气上而不下，精气并居，故令子发为癫疾也。”这里所说的“癫病”、 “癫疾”等多指痫病而言。
　　北宋·王怀隐等编写的《太平圣惠方》将癫、痫合为一个病名。宋·刘昉撰集的《幼幼新书》立癫痫专条加以阐述。同时代的钱乙，在所著《小儿药证直诀》中称癫痫为痫，并立五痫专篇。所以后世多数医学家称癫痫为痫证或痫病，以上是癫痫病名的历史沿革的大致脉络。
　　中医对痫病的命名与定义比较繁杂，各说不一，在疾病名称及证候分类上，有根据脏腑辩证称为心痫、脾痫、肾痫等五脏痫者；有根据病机和症状特点称为风痫、惊痫、痰痫者；也有羊痫、马痫等五畜痫的分类。在症状的认识和描述方面，总以类似癫痫大发作者为多，对于癫痫小发作、精神运动性发作、植物神经性发作等分类论述较少，所述内容有待规范和完善。
　　在癫痫的症状表现方面，综合中医学对癫痫病概念的认识，可以概括为：癫痫以小儿为多见，临床表现复杂多样。发作时有的突然意识丧失、抽搐、口吐痰沫；有的瞬时失神，两眼发直，口不能言；有的点头、扭脖子，局部肌肉抽动；有的口眼相引，苦笑，转圈，跌倒。有的精神障碍，发则如狂，等等。除少数癫痫持续状态外，绝大多数发作可以自行缓解，缓解后仍如常人，但过一段时间又可重复发作。轻者一年半载犯病一次，重者一日发作数次。
　　学习当今中医教材及有关的中医学术组织制订的诊断规范，多认为癫痫系指脏腑受伤，神机受累，元神失控所致，以突然意识丧失，发则仆倒、四肢抽搐、口吐涎沫，或口中怪叫、移时苏醒、一如常人为主要临床表现的一种反复、发作性疾病，又有“羊痫风”之称。就其内涵而言，主要指癫痫大发作。
　　本书论癫痫，采用中医辩证与西医辨病相结合的论述方法。关于病名称谓有癫痫、痫病、痫证的描述。癫痫或痫病是指在一定的病因条件下，机体出现的具有一定发展规律的全部演变过程，可表现为多种发作类型，表现为相应的证候，多相当于西医的癫痫综合征。痫证是指痫病发生发展过程中，能够揭示病位、病性、病因病机，为治疗提供依据的一组临床症状的组合，多相当于西医的痫性发作。这样中医的病证名就与西医的癫痫发作分类和癫痫综合征分类有了相对应的关系，也比较符合中医临床实际和癫病当代分类的特点。
　　中医认识癫痫多从症状学出发，以症状的观察和总结为重点，这与西医癫痫学的脑电图诊断有着明显的不同。所以二者要结合起来，辨病与辨证相结合，延伸和扩大中医四诊内容，完善和发展中医对癫痫的检查和诊断方法。同时要发扬中医辨证论治的优势，因为中医在详细观察症状的同时，特别注意总结其发病规律和证候特证，强调个体化的辨证治疗，所以有食痫、惊痫、痰痫、瘀痫等的详细描述。中医学对于一此患者存在发作周期性的问题，如成年女性与月经周期在发作上的时间规律性等，注意调理内在的病理因素。中医对惊厥及其产生惊厥的内在机制很重视，在治疗上，不仅重视发作时控制症状的一面，更要重视患者的内在病理基础，即某些学者所谓的病邪蓄存性，特别是痰、瘀、气的调理，这对于预防惊厥成为反复的痫性发作有很大的意义，也是中医认识和治疗癫痫的特色之一。
　　中医论治痫病虽具特色和一定优势，但也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一是病名诊断问题，要和西医学结合，特别是参考一些新的诊断技术，使痫病诊断与分类逐渐明确。因为不同发作类型的痫病，不但治疗用药有区别，发展预后也不相同。二是中医治疗的疗效评价，这是一个大问题。目前大样本、多中心、随机盲法的对照研究极少，而痫病的病程和用药时间一般很长，所以对中医疗效的认识要清醒、客观，且不可见效则忘乎所以，更不要盲目夸大。对于中西医结合治疗，特别是中西药同用者，要遵循西药及中药各自的用药原则，临床撒减西药一定要极为慎重。至于中西药同用期间的药物相互作用的机理，更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这都有待进一步组织力量，协作攻关。

一、 中医学对癫痫预后的认识

　　（一） 从脉象上判别预后

　　脉象是人体脏腑阴阳气血盛衰的反应。医家常由脉搏象、脉势之情况来判断痫病的预后。《素问·通评虚实论》曰："癫疾何如？岐伯曰：脉搏大滑，久自己，脉小坚急，死不治。帝曰：癫疾之脉搏，虚实何如？岐伯曰：虚则可治，实则死。"《诸病源候论·风痫候》在论述痫病预后时也说"脉浮者为阳癫……犹易治"； "脉沉者为阴癫……难治"，另有"三部脉紧急者可治"，"脉紧弦实牢者生，脉沉细小者死"，"其脉沉小而疾不治，小牢急亦不治"的论述。
　　（二） 从发作情况判断预后
　　明·王肯堂《证治准绳·杂病证治类方·痫》指出："凡治五癫，重者死，病后甚者亦死，发过即瘥，皆十生一死也"，又曰："若发频而志愚者，仅至四十阴气衰败而已。"明·鲁伯嗣《婴童百问·惊痫》明确指出："身体有热，抽擎啼叫，是为阳痫，阳病脉浮，而色光泽，病在六腑肌肤，此犹易愈。身体无热，手足青冷，不抽擎啼叫，是为阴痫，阴病脉沉，面色黯晦，病在五脏骨髓，此最难痊"。这些判断预后的观点与当今很多研究结果非常相符。
　　（三） 从病类情况判断预后
　　胎痫、狂痫、虚痫多难治。痫病各证类如果临床见到抽搐频发，两目失神，痴呆不语，面色晦黯，口流清涎不断，走路不稳等，均为难治之候，久发成废人。
　　《续名医类案·卷二十九》载万全曾诊视一小儿10岁，久得痫疾，"两目混白，无有晴光，语言蹇涩，举动疾迷"。断其不能治而未用药。而此儿另延医治之，竟无成功。而他在诊视黄州守万鲁庵子病痫时，"见其容貌俊伟，性格聪明，谓曰可治。"由此不难看出，神、色、形之损伤与否是中医学判断癫痫预后的重要方面。